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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书香】《中华礼乐文化传承论文集》连载14:贾海生
2020-09-14 09:04:04
荣仲方鼎铭文所见诸子之官及其职掌
———兼论周初学校的设立及学中所习之业

贾海生①
 
        新近发现的荣仲方鼎有两件,二器的出土地皆不详,一件入藏保利艺术博物馆,另一件见于《中国文物学会青铜器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暨首届年会文集》所收署名吉金的论文。二器内壁均有铭文,共计48字,合文2,重文1,文字风格、铭文内容完全相同,唯行款略有差异,保利艺术博物馆所藏荣仲方鼎有铭文10行,而吉金的论文所附铭文照片则仅有9行。铭文云:
 
                王作荣仲序,在十月又二月生霸吉庚寅,子加(嘉)荣仲扬庸一、牲大牢。己巳,荣仲速内(芮)伯、               ■(胡)侯子。子锡白金钧,用作父丁■彝。史。
 
        李学勤首先隶写了上引释文,对铭文也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结合有关文献的记载,断铭文中的“序”是周代所立学校的名称,认为铭文中前后两“子”的身份不同,并非是同一个人,前一“子”是国子,后一“子”则是芮伯、胡侯之子,同时还根据器形、字体及铭中月相词语等因素,估定荣仲方鼎是康王时器。②其后学术界围绕着文字的释读、铭文中前后两“子”身份的确认等问题展开了广泛的讨论,发表了一系列论文。李朝远从三个方面论述了李学勤释为“序”的字当释为“宫”字,认为“宫”在铭文中表示宗庙之义,铭中的“子”是代表天子的王子。③李占奎也认为李学勤释为“序”的字当释为“宫”字,断器作于昭王末年,而“子”则是尚未逾年的周穆王,还对整篇铭文作了新的诠释。④冯时亦认为李学勤释为“序”的字当释为“宫”,分析字形为从广从閖,同时还认为铭文反映了宫室落成,荣仲接受庆贺之礼一事,铭中的“子”即史氏宗子。⑤此外,何景成、陈薭等学者也对荣仲方鼎铭文提出了各自不同的意见,进行了有益的探索。⑥继诸家讨论之后,李学勤又撰文对荣仲方鼎作了进一步的研究,据甲骨卜辞及执卣、执尊铭文辨古文字“序”与“宫”的差别,证荣仲方鼎铭文首句末字释为“序”字不误,但修正了自己以前对铭中前后两“子”身份的判断,认为铭中前一“子”指王子,又进而据张培瑜《中国先秦史历表》,结合夏商周断代工程西周历谱及觉公簋铭文,断荣仲方鼎铭文所言十二月生霸吉庚寅在公元前1003年,此年是康王二十一年,十二月戊子朔,初三日庚寅。⑦

①浙江大学古籍研究所。
②李学勤:《试论新出现的坂方鼎和荣仲方鼎》,载《文物中的古文明》,商务印书馆,2008年,第240页。
③李朝远:《青铜器学步集》,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278—281页。
④王占奎:《新出现荣仲方鼎的年代学意义》,载《中国文物报》,2005年12月2日。
⑤冯时:《坂方鼎、荣仲方鼎及相关问题》,载《考古》2006年第8期。
⑥何景成:《关于〈荣仲方鼎〉的一点看法》,载《中国历史文物》2006年第6期;陈薭:《浅谈荣仲方鼎的定名及其相关问题》,载《中国历史文物》,2008年第2期。
⑦李学勤:《论荣仲方鼎有关的几个问题》,载《通向文明之路》,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153—157页。

 
        诸家考释荣仲方鼎铭文,之所以对首句末字有释“序”、释“宫”之争,就在于在古文字系统中“序”与“宫”的字形极其相似。研习古文字的学者都知道,考释铜器铭文中的古文字,除了特别关注字形、音读外,还应兼顾铭文反映的内容。单从荣仲方鼎铭文的字面意思而言,大意是说,周王为荣仲建造了序或宫,十二月生霸吉庚寅日,子赏赐了荣仲扬庸一、牲大牢,至于己已日,荣仲召唤芮伯、胡侯之子入于序或宫中,子又赏赐了荣仲白金一均,荣仲受此荣宠,就制作了用于祭祀其父的方鼎。若据铭文字面反映的内容寻绎隐藏在字面背后的历史事实,则不由得使人联想到王朝中职掌国子之政的诸子之官。《周礼·诸子》云:
 
                诸子掌国子之絬,掌其戒令与其教治,辨其等,正其位。国有大事,则帅国子而致于大子,唯所用之。若          有甲兵之事,则授之以车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以军法治之,司马弗正。凡国政弗及。大祭祀,正六牲之          体。凡乐事,正舞位,授舞器。大丧,正群子之服位。会同、宾客,作群子从。凡国之政事,国子存游絬,使          之修德学道,春合诸学,秋合诸射,以考其艺而进退之。
 
        诸子在《周礼》的职官系统中属于司马的属官,由下大夫二人担任其职。诸子作为职官名称,亦称庶子官,见于《礼记·燕义》。郑注云:“庶子,犹诸子也。”诸、庶义同,俱训为众。庶子官亦简称为庶子,见于《文王世子》。文中“庶子之正于公族者”之“庶子”,即《燕义》所谓庶子官。庶子作为职官名称,其义与相对于嫡子而言的庶子不同。诸子或庶子之官,皆是王朝设置的职官,名异实同,并非如孔疏所言,王朝谓之诸子而诸侯谓之庶子。孙希旦明确指出:“《周礼》有诸子而《礼记·燕义》引诸子职作庶子,则庶子即诸子,非侯国之异名也。”①众所周知,《周礼》所记大宰、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寇及各自的属官并非一朝一王同时设置的职官,而是周初至于晚周随时设置又随时废弃的职官,同一职官的职掌在不同的时代往往也不相同,《周礼》的作者裒而叙之,与金文职官系统中的职官与职掌互有出入。金文职官系统中的小子一职,见于西周初期的铜器铭文。如小子生尊铭文云:“王命生辨事于公宗,小子生易金、郁鬯。”再如何尊铭文云:“王诰宗小子于京室曰:昔在尔考公氏克弼文王。”张亚初、刘雨已指出,金文所见小子,或是属官之官,或是诸子之官,与《周礼》中的小子一职名同实异。②以《周礼》与金文相互参证,可见职掌国子之政的职官早在西周初期就已设立,其官名或称诸子,或称庶子,或称小子,则《诸子》和《燕义》所记并非无据。因此,合观《诸子》所记与荣仲方鼎铭文,荣仲方鼎铭文中的一系列疑问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①孙希旦:《礼记集解》,中华书局,1989年,第567页。
②张亚初、刘雨:《西周金文官制研究》,中华书局,1986年,第45—47页。

 
        第一、铭文中的己巳日是庚寅后的第四十天,根据前文所述李学勤的研究,庚寅日是前一年的十二月初三,则己巳日当在下一年的孟春之月。此日荣仲召唤芮伯、胡侯之子入于序中或宫中,与《诸子》所言“春合诸学”相合,不仅可证铭文首句末字释为表示学名的“序”字不误,而且也可证铭文反映了西周时代王朝立学施教的历史事实,同时也透露了荣仲的职掌是治国子之政。国子春季入学,屡见于文献的记载。如《礼记·月令》于孟春之月云:“是月也,命乐正入学习舞。”再如《周礼·大胥》云:“春入学,舍采合舞。”凡此皆可证荣仲己巳日召唤芮伯、胡侯之子入于序中是“春合诸学”的反映。
 
        第二、以铭文所言“子加(嘉)荣仲扬庸一、牲大牢”“子锡白金钧”与《诸子》所言“国有大事,则帅国子而致于大子,唯所用之”相互参证,则铭文中的“子”当指大子而荣仲的身份当是诸子之官。大子位尊权重,唯国子是用,荣仲既掌国子之政,明是任诸子之职,受爵例不过大夫,大子赏赐荣仲乐器、牲牢,不违周礼的等级制度,则铭中“子”指大子而荣仲为诸子之官当无疑问。《诸子》云“诸子掌国子之絬”,《燕义》作“庶子官职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郑注训絬为副贰,孙诒让驳其误,认为絬或卒皆当读为萃,义训聚集。①铭中“荣仲速内(芮)伯、■(胡)侯子”,即是召唤芮伯、胡侯之子而聚集于序中。相互推阐,亦可证荣仲的身份是诸子之官而铭文反映了诸子之官聚集国子入学习业的历史事实。

①孙诒让:《周礼正义》,中华书局,1987年,第2475页。
 
        实际上,若能明确荣仲方鼎铭文中的“子”指大子而荣仲任诸子之官,则无论是释首句为“王作荣仲序”,还是释为“王作荣仲宫”,都不妨碍揭示铭文反映了诸子之官聚集国子入于序中讲学习业的历史事实,况且凡是宫室若用于教学习礼,即有学宫之称,传世文献与铜器铭文皆有明文。《周礼·大司乐》云:“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郑注引郑司农云:“或曰:‘祭于瞽宗,祭于庙中。’《明堂位》曰:‘瞽宗,殷学也。泮宫,周学也。’以此观之,祭于学宫中。”瞽宗是殷商所立学校的名称,周人立学承用其名,郑司农则称为学宫。静簋铭文云:“唯六月初吉,王在京,丁卯,王令静司射学宫,小子*服、*小臣、*尸(夷)仆学射,雩八月初吉庚寅,王以(与)吴■、吕蕋?豳■师邦君射于大池。”静簋属王世民等所分圈足簋中的第3式,是西周中期约当穆王前后的标准器之一。①从铭文来看,六月丁卯,周王命静职掌学宫射事,至八月庚寅,周王与吴■等人在大池习射,则学宫即大池。杨树达列举数证,证大池即辟雍,亦即学宫。②辟雍是周人所立学校,铭文亦以学宫称之。因此,诸家释荣仲方鼎铭文首句末字为“宫”,若进而视为学宫,则与释为“序”字并无二致,皆与铭文反映的内容契合无间,只不过释为“序”字而“序”在文献中明指学校,意义更加显豁而已。

①王世民、陈公柔、张长寿:《西周青铜器分期断代研究》,文物出版社,1999年,第61页。
②杨树达:《积微居金文说》(修订本),中华书局,1997年,第168—170页。
 

        根据甲骨卜辞的记载,商代不仅有教授贵族子弟礼、乐、舞、射等技艺的大学、内学、教瞽、右学等名称不同的学校,①而且还有以序为名的学校,《甲骨文合集》第36542号黄组卜辞云:
 
                甲午卜,贞在■天邑商皿序卒兹月亡畎,宁。
                乙丑卜,贞在■天邑商公序卒兹月亡畎,宁,在九月。
                甲午卜,贞在■天邑商公序卒兹月亡畎,宁。

 
        从上引卜辞的内容来看,是贞问设在■地的天邑商皿序或公序在兹月之内是否安宁。李学勤指出:“天邑商皿序或公序是商都的学校。”②传世文献中,亦有殷商所立学校名序的记载。《孟子·滕文公上》云:“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序本是殷商所立学校的名称,卜辞与文献的记载皆可为证。周承殷制,立学施教,沿用旧名,亦名其所立学校为序。因此,释铭文首句末字为序,不仅意义更加显豁,而且还反映了殷周学名相承不替的历史事实。当然,文献中亦有以序为夏代学名的记载。如《礼礼·明堂位》记鲁国所立学校云:“序,夏后氏之序也。”传闻异辞,不足为怪,或许商代名序的学校亦是承用了夏代的学名。

①宋镇豪:《夏商社会生活史》下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第679—695页。
②李学勤:《论荣仲方鼎有关的几个问题》,载《通向文明之路》,第154页。
 

        传世文献关于周代王朝所立学校及其名称的记载,颇为零碎而散见于各处:天子立东学、西学、南学、北学、中学而中学最尊,见于《大戴礼记·保傅》所引《学礼》;虞学名上庠、下庠,夏学名东序、西序,殷学名右学、左学,周学名东胶、虞庠,见于《礼记》的《王制》和《内则》;东序、瞽宗、上庠、成均,见于《文王世子》;辟颿,见于《诗经·大雅》的《灵台》和《文王有声》;师氏因守王门而教国子三德、三行,保氏因守王闱而教国子六艺、六仪,见于《周礼》而后世遂有师氏、保氏在门闱立学施教的说法。经书的记载支离破碎,汉唐的注疏相互违依,令人难以对周代所立学校的格局有一个明晰的认识。至于宋代,陆佃始将诸书所言学校与《学礼》的记载结合起来,对周代所立学校的格局作出了合理的阐释。①其后黄式三、黄以周父子等学者续有发明,周代王朝所立学校的格局及其名称始了然可辨。②综合诸家所论,周代王朝所立学校有五,并于一处建之,东学名东序,南学名成均,西学名瞽宗,北学名上庠,中学名辟雍而辟雍四周有水环之,若称辟雍为大学则东序、成均、瞽宗、上庠皆有小学之名,师氏、保氏教国子之小学别在王宫南之左,同在一处的五学相对于王宫南之左的小学而言又往往皆称为大学。

①卫湜 :《礼记集说》卷一百十三,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②程继红、张涅主编:《黄式三全集》第五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85—87页;黄以周:《礼书通故》,中华书局,2007年,第1327—1352页。

 
        序作为周王朝沿用殷商旧名设立的学校,因其建在辟雍之东,亦或称东序,或称东胶。东胶之称,不仅在于明其所在,亦在于明其功能。郑注《王制》云:“胶之言纠也。”纠察德行之善恶、学业之精疏,故因其位在辟雍之东或有东胶之称。在西周时代,序不仅是讲学习业的学校,亦是执行选举制度、养老制度、受成告克等各项政治制度的行政机构之一。荣仲方鼎的铭文极其简略,未言荣仲召唤芮伯、胡侯之子入学所习之业。若据上引静簋铭文的记载,似可推测在序中所习之业是射礼,因为序或学宫都是演习礼乐、施教布政的学校。传世礼书中,《仪礼》的《乡射礼》《大射》分别记载了州长、诸侯所行射礼的总体进程与主要仪节,却不见详细记载天子所行射礼的总体进程与主要仪节的文本。州长、诸侯举行射礼之前皆先行饮酒之礼,天子行射礼当也不例外。凡射前先行饮酒之礼,必杀牲以为俎实膳羞。天子制俎实膳羞之牲,传世文献有记载。《周礼·牛人》云:“飨食宾射,共其膳羞之牛。”孙诒让据《诗经·伐木》及《毛序》,认为天子射前所行饮酒之礼用于制俎实膳羞之牲当是大牢。①天子举行射礼,不仅杀牲制俎实膳羞,而且自始至终的主要仪节都以乐行礼,有关的记载散见于《周礼》中各职官之下:凡射,笙师共其钟笙之乐;宾射,典庸器帅其属设笋?、陈庸器,+奏其钟鼓,,师鼓其金奏之乐;大射,王出入,大司乐令奏《王夏》,及射,大司乐令奏《驺虞》、诏诸侯以弓矢舞,大师帅瞽而歌射节;燕射,乐师帅射夫以弓矢舞。因此,就荣仲方鼎铭文而言,周王为担任诸子之职的荣仲建造了名序的学校,大子赐予荣仲扬庸一、牲大牢,二者皆是射礼不可或缺的礼物,可证荣仲召唤芮伯、胡侯之子入于序中是为了演习射礼。

①《周礼正义》。
 
        若根据传世文献的记载,亦结合大子赏赐荣仲扬庸一、牲大牢而论,似又可推测荣仲召唤诸侯之子入于序中的目的是行养老之礼。《礼记·文王世子》云:
 
                天子视学,大昕鼓征,所以警众也。众至,然后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兴秩节,祭先师、先圣焉。有司          卒事反命,始之养也。适东序,释奠于先老,遂设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适馔,省醴、养老之珍具,遂          发咏焉。退,修之以孝养也。反,登歌《清庙》,既歌而语,以成之也。言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合德音之          致,礼之大者也。下管《象》,舞《大武》,大合乐以事,达有神,兴有德也。
 
        释礼的记文大都是针对实际践行的礼典阐释整个礼典或主要仪节的礼义,上引记文也不例外。从其据礼释义的叙述来看,略可分辨出养老之礼的主要仪节及其进程,可证东序中所行养老之礼是西周以来实际践行的礼典,绝非出于后世的凭空杜撰。西周以来,在学中举行养老之礼,其它文献也有记载。《王制》云:“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乐记》云:“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前文已指出,东胶即东序,亦简称序,皆指建在辟雍之东的学校,相对于王宫南之左的小学而言,东序亦有大学之称。因此,上引诸文有关养老的记载并无不同,相兼互补,义更显豁。“养老之珍具”即袒而所割之牲牢,“冕而总干”即合乐所舞之《大武》。实际上,铜器铭文也记载了养老之礼。效卣铭文云:
 
                唯四月初吉甲午,王閒(观)于尝,公东宫内(纳)乡(飨)于王。王赐公贝五十朋,公赐厥涉(世)子          效王休(好)贝廿朋,效对公休,用作宝尊彝。
 
        与此卣同铭之器,还有一尊。关于铭文的释读,自来有多种不同的意见。①冯时认为铭中“观尝”与《周易·颐》所言“观颐”意同,又据《彖》《序卦》的说明,明确指出效卣铭文所记是养老之礼,西周时代早已成为制度。②效卣属扁圆体罐形卣中的一种类型,是西周中期偏早时段的标准器之一。③传世文献中的东序、东胶皆指处于辟雍之东的学校,以东序、东胶例之,东宫或亦代指学校,只不过公东宫可能指诸侯所立学校,亦因其所在而有东宫之名,犹如凡可作为学校的宫室皆可称为学宫一样,铭文中未必一定是太子、官名或姓氏的代称。若此判断不误,联系前引《文王世子》文,则效卣铭文所记或亦是周王视学观礼而在学中行养老之礼的记载,可证东序养老是西周时代自天子至于诸侯都实际践行过的礼典。综上所述,养老之礼是西周时代曾经践行的重要礼典之一,之所以在序中行此大礼,目的是为了教国子以孝道,行礼时升歌《清庙》、下管《象》、舞《大武》以乐三老、五更及群老,又备醴酒、牲牢等养老之珍具以养之。至此再联系荣仲方鼎铭文所言大子赏赐荣仲之物而言,扬庸或是用于奏乐合舞,牲牢则是养老之珍具。若此推测不误,则荣仲孟春召唤芮伯、胡侯之子入于序中所习之业正是养老之礼。于此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象》和《大武》都是周初制礼作乐时周公主持制作的乐舞,而升歌《清庙》、下管《象》、舞《大武》则是合用武舞与文舞的程序,所用乐歌除《清庙》外,见于《诗经·周颂》的还有《维天之命》《维清》《武》《赉》《酌》《桓》,旨在表现周王朝的文治武功。④荣仲方鼎是康王时器,若铭文所言果是养老之礼,行礼时用周初制作的乐舞以乐所养之诸老,固在情理之中,也符合历史发展的逻辑顺序。

①陈梦家:《西周铜器断代》上册,中华书局,2004年,第121页。
②冯时:《堇鼎与召公养老》,载《考古》2017年第1期。
③王世民、陈公柔、张长寿:《西周青铜器分期断代研究》,文物出版,1999年,第128页。
④贾海生:《周公所制乐舞通考》,见《周代礼乐文明实证》,中华书局,2010年,第133—159页。

 
        相传古代的学校是依季节的变化分别以诗、书、礼、乐四科教授国子,如《王制》云:“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文王世子》亦云:“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硁,皆于东序。……春诵夏弦,大师教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荣仲召唤芮伯、胡侯之子聚于序中是在孟春之月,若在序中所行之礼是射礼,行礼时有奏乐歌诗的仪节,体现了以诗、礼、乐为国子所习之业的情形,若在序中所行之礼是养老之礼,升歌《清庙》、下管《象》、舞《大武》更能体现以诗、礼、乐为国子所习之业的情形。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反映了《王制》《文王世子》所言春季应当实施的教学内容,可见二者所言虽互有出入,却并非完全无据。若此判断亦不误,可据以推测至于夏、冬两季国子所习之业又变为以读书为主了。
 
        综上所论,荣仲方鼎的发现,不仅为研究西周初期的官制,也为中国教育史的研究,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值得不断进行更加深入的探索。
 
附荣仲方鼎器形及铭文拓本:


 
 
 
黄圣苏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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