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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书香】南翔:勾勒深圳的前世与今生
2020-09-05 10:37:16
                ——读胡野秋《深圳传》
 
        中秋前夕,深圳经济特区迎来了自己40岁的生日,围绕这个节点,有好几本相关深圳的书籍面试,胡野秋的《深圳传》乃其中之一。

        胡野秋写此书有几个优势,一是来深圳较早,凡二十余年;二是他曾经供职《中国青年报》的驻地记者,有新闻记者的眼光与采集条件;三是他这么多年来以文化学者的身份,多有积累与心得;四是他还有作家头衔,愿意把一般的文章都力图写得好看。《深圳传》,勾勒出深圳的前世与今生,拉开了城市的历史跨度和精神向度,是一次次宝贵的知识梳理。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历史深处,从咸头岭遗址和大黄沙的陶罐、梅瓶中打捞深圳的旧影,加之积年以成的实地探访,诘问历史,感情自然生发其间,诉诸文字,化为一篇篇文化散文。同时,以一件件物事为依凭,增强了形象感和可信度。比如,以深圳多个遗址发掘出的新石器时代的网坠佐证了当时的渔民已经可以使用渔网捕鱼。一件不经意的小器物,链接和承载了文化的肯綮。小处着眼的好处,亲切而详实,不停地激发出读者一这片新城故地的绵密想象。

        除了实地探访有感而发,胡野秋检索资料的功夫也十分扎实,写作过程中参阅了大量的地方志、民间族谱等史料,譬如在探秘南宋朝廷在深圳的足迹时,引用了赤湾《赵氏族谱》的记载:“二月初六日酉时,崩于崖山奇石之下,圣寿九岁,后遗骸漂流至赤湾,有群鸟飞蔽其上。山下古寺老僧偶往海边巡视,忽见海边有遗骸漂荡,上有群鸟遮居,心窃异之,设法拯上,面色如生,服饰不似常人,知是帝骸,乃礼葬于本山麓之阳。”此类史料的灵活穿插丰富了整本书的古典文化内涵,加上史料本身具有稗史的伸张性,增益趣味的同时,开阔了读者视野。少帝并非常人,群鸟护送,肉身不腐,类似于张岱《夜航船》中所述的圣贤异相,尧眉八彩、舜目重瞳、文王四乳、仓颉四目……中国历史的叙事本来就夹杂着神话与传说,读起来兴味盎然,客观坐实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历史的河流滚滚向前,探寻到一鳞半爪已是幸事。从文天祥零丁洋里叹伶仃到宋少帝集体跳海殉国,胡野秋揭开了深圳移民浪潮的另一个侧面,也就是深圳不仅有改革开放时代移民的激情与梦想,还有历史深处的热血和眼泪。早在两千多年前的秦朝,深圳地区就开始迎来移民。如此深圳的前世,谁人还能一言以蔽之:仅是一个荒芜的小渔村?

        此书中,除了历史的纵向寻觅,还有物理空间横向对比。比如深港双城相伴相较,“深圳这座城市的命运,一直与香港纠缠不清,甚至在很多年内,深圳都是作为香港的陪衬而存在的,甚至有很多相同的地名和路名,比如车公庙。”那时的深圳蛰伏单调,甘为香港的影子之城,虚心学习香港先进的市场经济与城市管理,只待“大鹏一日同风起”,后来居上。时至今日,经济特区40岁华诞,深圳的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超越了香港,但学习仍然持续,香港很多领域的先进经验依然值得效仿。深圳当如文豪歌德,一生都在兢兢业业地学习,像小学生一样谦逊,才能真正地厚积薄发。回望历史,憧憬未来,深港两城更应亲密无间,恰如书中所写“香港和深圳,这一对同胞兄弟,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分开过,即使在那纸冷冰冰的条约下,它们也呼吸着共同的空气,啜饮着共同的母乳。”

        胡野秋以史家之笔钩沉斑驳既往,亦以文学之笔增添阅读感发,比如“广九铁路通车鸣炮之后仅仅五天,辛亥革命爆发。勉强撑了四个月,清帝退位,民国建立。剪彩时顶戴花翎的钦差大臣,被身着中山装和北洋军服的革命党人替代了。”以服装特点指代专属身份,给读者形象直观之感,鲜活且诙谐。文学技法的娴熟运用,使得整本书融思想性、知识性与趣味性于一炉,老少皆宜。

        先哲认为,一座伟大的城市,能够给人以尊严和好的生活,而且,每一座城市,都有属于它自己的独特气质。通过市民票选出来的“深圳十大观念”就是深圳气质的直接反映,正是这些体现民意的观念,铸就了一座城市的海纳山容的精神底色。遥想千百年前陆续贬谪岭南的官宦与士人,还有困厄时代的逃港者,换了人间。当下的新移民多是在内地不满足现状的知识人、外来工,统称为向往美好生活的开拓者和逐梦者。

        作为文化学者的胡野秋,其文体意识很强,《深圳传》使他找到了一种适合自己的文体,既是折子戏,又是可以“互文”的连本词,如此书自序中所说,读者完全可以跳着看,无论从哪个章节你都可以进入深圳,都可以获得关于这座城市的印象,但没有一个印象具有唯一性和覆盖性,你只有把他们全部连缀起来,才可以得到这座城市的三维图像。通读全书,加上作者的自我阐释,我们可以看到,他写深圳是一种百科全书式的写作,透露出他写一本深圳大辞典的文化野心。

        胡野秋在序言中说,为深圳立传,是一次幸福的探险。诚哉斯言。在本书的字里行间,流露出他对深圳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深情,为心爱之城立传,自然幸福。相信此书可以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
(《深圳传》,胡野秋著,新星出版社2020年7月版)
 
 
 
作者:相南翔,笔名南翔,深圳大学文学院原副院长,教授,一级作家,深圳市作家协会顾问,两岸三地作家协会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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